曾经遍布商圈的“大食代”美食广场正加速退场,继北京东方新天地店宣布关闭后,其“二房东”模式(将整片区域分租给小餐饮档口)逐渐失灵,随着连锁快餐与外卖平台的“双面夹击”,以及商场自营B1美食街区的崛起(拥有统一VI、动线设计与品牌策划),传统美食广场因缺乏品牌感、数字化能力缺失而遭抛弃,这并非行业终结,而是意味着旧有模式必须顺应年轻审美与多维消费习惯,进行迭代升维。
在大型购物中心的餐饮版图上,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发生,曾经遍布各大商场、承载无数上班族午餐记忆的“大食代”美食广场,如今正面临不得不退场的尴尬境地,备受关注的北京东方新天地大食代宣布:将于2026年6月15日晚8点正式与顾客告别,这家已坚守26年的“老字号”档口集群,即将在这座京城地标性商场中画上句号。
时间倒回5月21日,当界面新闻记者步入东方新天地地下的大食代时,尽管午餐时段仍有顾客端着餐盘寻找座位,但门口醒目的闭店通告已经发布,更令人唏嘘的是,几乎每个档口的老板都与商场一样,面临着“人去场空”的结果。“可以说,这个场子里的所有人,马上都要面临失业了。”一家酸奶摊位的员工告诉记者。
“大食代”隶属于新加坡面包新语公司,自1997年在上海南京西路梅龙镇广场开出首店以来,迅速成为购物中心“效率餐饮”的样板,它借用的“二房东”模式——商场将整片区域租给运营商,运营商再拆成几十个小档口分别转租给个体小餐饮,靠抽成和管理费赚钱,这一模式在当地餐饮刚起步的年代,确实立下了汗马功劳:消费者花20到40元,就能在同一个区域点上海生煎、西南米线、东北麻辣烫,速度快、选择多、人均适中。
高潮时的风光与如今落差巨大,数据显示,2016年鼎盛时期,大食代在中国内地拥有40多家门店,可如今,想要找到它却越来越难,单看北京,富力广场店、龙德广场店、颐堤港店早已低调关闭;而在品牌早前的核心据点上海,来福士店、美罗城店也无踪可寻,整个上海仅剩4家门店在苦苦支撑。
问题出在哪里?恐怕不止是房租上涨这么简单。

走在尚在营业的东方新天地大食代中,你会发现异样的违和感:20多个档口提供了生煎包、淮南牛肉汤、老北京小吃、猪脚饭、云南米线、麻辣香锅等近20个品类的食物,但它们全都是“品类”而非“品牌”,没有统一的VI标识、没有专业的营销故事、款式老旧,即使顶着一个知名运营方的名头,在“颜值即正义”的今天,它们其实越来越像是街边小店的拼凑升级版——但对于现代大型购物中心来说,这种观感恰好失分。
当连锁快餐与外卖“双面夹击”

讽刺的是,一个曾经的“刚需堂食集散地”,正被它的“后起之秀们”逼入墙角,与北京世贸天阶类似,同属大食代和老破亚惠的美食广场已经全面失守:世贸天阶地下的美食广场在今年春节后草草撤场;东方新天地的大食代旁边,麦当劳、吉祥馄饨、遇见小面、喜家德等连锁品牌,正光鲜明亮、生意红火。
它们无力应对汹涌的外卖大潮,大食代一位档口老板向记者比划着描述了惨状:“2019年以前,我们都是用钱数收到的营收来厘清经营状况的,正常情况下日均营收能做到1万—2万元,可现在你猜多少?平均能有7000—8000元就算老天赏饭了,以前火爆的高峰日,我们就只能做外卖配套?不,这些档口压根没有做外卖业务,这个落差,让我们十分受伤。”

同样面向上班族消费群体的周边连锁快餐店,不仅用品牌感换取了用餐者的信任感,还凭借稳定的数字化运营能力,紧握每位消费者的“大数据配菜计划”和社群唤醒政策,一边在线下让客人排队,一边让外卖员在柜台奔忙取餐,多种触达全流程拉通,一个点、一个业务闭环拉通上来:这一厢大食代满场的员工还在以类似过去15年的模式各自为政,没处理好外卖场景;另一边直营连锁的快时尚门店,米村拌饭、老乡鸡甚至早已上了时效榜。
B1美食街区崛起,“二级房东”被迫退场

更让我不禁感慨时代动刀的事实,藏在一句来自商业地产掮客的经典表述里:“全国所有大型商圈都在疯狂推进B1层的餐饮街模式。” 没错,这些因应年轻人的口味与审美而生出来的“地下餐饮市集”,正向大食代的生态位全力挤压。
朝阳的合生汇、上海的静安嘉里中心、上海新天地、北京的龙湖长楹天街等场所——他们重新定义了高效、视觉、小众且时髦的食物社交法则,和传统模式相比,这些新玩家直接由商场的自有团队完成全生命周期的统筹策划:大到花砖风格怎么铺、空调风口是否合理入镜,细到冷卤甜品配置的首店占比及活动场的更新节奏——所有的选址、动线、淘汰周期都由一家商管方全盘推动,用户花的每一分钱也与大厦的KPI完全直击,这就是它们与松散运营的美食广场不可同一而语的实力质变。

但大食代的彻底死去—或者说经典二房东型集体社群的退场,并不等于“美食广场”这一业态的全线灭绝,如果想看重生版本,可以逛逛嘉里中心、看看北京荟聚的“食通天SKYLAND”,这家来自华力控股的高端美食广场品牌设计极致“接地气却不土气”,整体装修用上了纯粹的现代工艺,色彩、管线、灯光都经过定制方案设计;商场整合运营方不但能招商,还可通过品牌联营、自营乃至直投模式操作方案,在那家入驻有瑞幸咖啡、崎本的店烘焙、连锁餐饮界的小型尖刀品牌喜家德等——周围正餐风格与之泾渭分明而丝毫不带来消费层冲突的设备组合方式极大地保持抗周期能力。
这一残酷但真实的现实告诉我们:任何一个行业皆无所谓的模式的终结—它正遭遇到的……不能无焦虑的轻视旧有支撑的方式跳出了能够由老路径所修及的线格局,在符合现有成熟网络与多维消费习惯的升维路上迭代思维—而不是在抱怨顾客变得更挑剔时把经营对位变得迟钝陈腐直到掉出跑道的一众黯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