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面临退市风险的A股公司*ST闻泰(600745.SH)向东莞中院提起诉讼,向荷兰政府、安世半导体及三名外籍高管索赔80亿元人民币,该公司因荷兰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解除其对安世半导体的控制权,导致财务失控、审计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并触发ST,此案被视为“中国企业反向维权第一案”,核心争议涉及跨境司法管辖权、《反外国制裁法》适用性及中方能否在境内法律框架下有效维权,法律分析指出,尽管中国法院可能具备管辖权,但判决在荷兰的执行因缺乏双边协议而面临巨大挑战。
2026年5月,一则震惊资本市场的消息不胫而走:A股上市公司*ST闻泰(600745.SH)正式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荷兰政府、安世半导体及其三家附属公司、三名外籍高管索赔80亿元人民币,这起被业界视为“中国企业反向维权第一案”的事件,迅速引发了关于跨境司法管辖权、国家间投资保护以及上市公司治理乱局的深度讨论。
事情并非孤例,作为中国半导体行业曾经的“明星企业”,*ST闻泰正是凭借收购全球功率半导体领军企业——安世半导体而声名鹊起,位于荷兰的安世半导体自2018年被纳入*ST闻泰旗下后,始终是后者最核心的利润来源与业务基石,然而自2025年10月,事态急转直下。
据公开信息,荷兰政府高层以“国家安全”为由,下令解除*ST闻泰对安世半导体的实际控制权,并任命外籍管理层全权接管安世半导体业务,即便荷兰部分命令在上诉中被暂缓,但仍未能挽救*ST闻泰的被动局面,公司方面称,欧盟及荷兰内部的行政干预与美国对华贸易战叠加,构成了针对中资企业的“歧视性限制措施”。
此后,*ST闻泰彻底失去对安世半导体重大经营决策的控制权,无法合并其财务数据,后期甚至连IT运维入口也无法访问,根据上市公司年报披露,这一变动直接导致公司2025年度财务报告及内部控制双双被审计机构出具“无法表示意见”,也成为公司自2026年5月6日起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ST)的导火索。
正是在这样的高度不确定性与财务压顶之际,*ST闻泰选择在国内启动“终极对抗”——索赔80亿元,但这笔数字并非随意讲出口,2025年,*ST闻泰全年营收312亿元,归母净利润为负87亿元,而安世半导体境外股权重估带来的投资损失正是业绩向下俯冲的主要原因,从这个角度看,上市公司的维权或许藏着复杂逻辑:让法律在市场失望与制度失灵之外,提供一线回旋余地以求稳定。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一博弈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折戟,也事关未来中资出海半导体资产的生存空间,一家上市公司的管理者在本土起诉境外高管的动作,实则在唤醒一个被长期低估的问题:面对失去的话语权,境内制度是否还能成为维权的压舱石?
这次诉讼的被告构成极为复杂,既包含在荷兰注册的主体安世半导体公司,也包括三名外籍自然人高层,摆在法官面前的第一道题,就是管辖权问题,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王智斌律师分析,只要受损的事实实质上发生在中国法人身上,如投资损失在一定范围内和国内财务发生交联,则我国法院依法完全可以行使管辖权,其核心要素在于侵权行为对本土市场的影响,以及被执行人是否有资产在中国境内。
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中国法院对在境内利益受到侵害的涉外案件具备当然管辖能力,东莞中院具备此类巨额跨境股权与控制权索赔的审判参与基础,即便是被告方不前来应诉,法院亦可依据送达完毕证明进行缺席判决程序,上述程序正是处理外籍企业主诉讼不合作状况的必要机制。
本案中被告之一荷方管理层长期未回应中方提出的对话请求,在多个公告中,安世高层被指责为关联参与财务操控的“不愿具备合法信任的境外派出人员”,诉讼状甚至一度列出,对方不仅违背公司章程控制的忠诚义务,而且并未回应中方解除他们的决定。
难题主要在法律执行层面,中国判决要获得在荷兰执行的效力,一向是跨国股东纠纷真正棘手之处,目前中荷之间没有签署专门民事判决互认双边司法互助协议,唯一可能的帮助渠道来自加入《海牙公约》背景下的协助公约制度,不过此类情形此前在以安世控制权博弈中早已表明,转通过“境外承认我国判决”之路将会步履艰难,律师反馈这一条尚属于高度灰色、无确切机制的领域。
单一安世对*ST闻泰震荡有多剧烈?
如果再看*ST闻泰这近两年的股价走势,高位回落后的一路扑通声也生动地显露出投机情绪在崩解的黑暗片段,2025年整年11月安世控制权受限传闻流出时,公司股价曾处在34元的高位;短短一年,随着财务数据和运作信息链碎片,股民信心急剧下降,今年3月触及33.74元高光后,进入5月后更是直线式暴跌。
尤其在公告审计意见变化、提出ST之后五个买卖周期内接连上演十一连阴,此背后的主要动因仍是投资者不信任注、从价配比大幅虚化所致,公司最终不得不祭出大股东张学政出手增持,单日动用数亿资金入场止血,到5月22日下午仍有小幅下跌3.57%。
确实,当一个价值201亿元的上市公司管理层与核心资产发生激烈对立,使得最贵重生产单元实际停摆后,资产负债表便退变为某种看似亮丽却不饱满的数据残渣,安世半导体原有年客户一束一束砍单时,根本性的微观制造循环也将受滞。*ST闻泰的主营业务线亦从此双双疲软:曾有的手机ODM代工部门虽完成出售剥离替母公司筹备大量现金,高不可攀的重迫压力尚且压身,这一场官司的进展可能关乎更长效的品牌出路。
资金动作背后透露的战略企图
对维权被告索要80亿元人民币的经营性赔付金额,不少分析人员认为此举属资本博弈中由单纯赔钱逻辑转向合法资产定价收割理念的新战略,更高还是更低在此已不重要:因为案件把控制利益纠葛与政策壁垒拉回合法轨道重新量天,诉而不失本即是一种更高级的手段推演过程。
据法律界人士指出,案中甚至援引我国2021年实施生效的《反外国制裁法》,根据条款,与涉中国主体有关的外国公权机关若作出带有歧视性的不公安全利益验证,这种法律建构则为冻结协定发挥强制性返还角色,依此平台提起对应的停止侵害主张具备了超越普通商法法的秩序解释效力。
更何况,索赔的另外核心内容之一为直接无对价完成转让——即将被告所持比例100%(安世半导体控制项下设联合子公司占有架构)归于原境内持有人(即*ST闻泰)麾下,也就是说,如果东莞中院支持原告诉求,并且相关手续经由海牙存证,则意味将实际控制问题的轨道拉正向境内。
不过这条新法则是否有效地落实到海外具体收购争议解决,仍然充满了潜在震荡风险,值得市场持续观察的是*ST闻泰能否为自己这架“套上圣杯的后座公司”撬出新空间。
面对可能被摘牌的正积因,留给公司的自救弹药库并不多,但在中国首次利用反制裁法律发起80亿元的反攻消息,无疑给了困境中很多本土境外持股公司极大的激励逻辑:手中法的刀锋再钝一些发狠试一次,能否颠覆之前的妥协惯例,实现维权零的突破?也许,5月正是他们给历史的唯一答案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