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4年多所美国大学的毕业典礼上,科技领袖与商业精英们高谈AI将重塑未来,却接连遭遇年轻毕业生的集体嘘声,这并非技术反感,而是一种清醒的愤怒,他们比任何人都熟悉AI工具(77%大学生日常使用),却也亲身承受其锋芒:科技岗招录骤降、求职如数字赌博、初级岗位成核定核械的指标,愤怒的背后,是一代人清醒的认知——他们拒绝在连工作与尊严都被清空的“火箭”上欢呼,而要求被真正看见。
毕业季的演讲台上,AI成了最危险的引爆点,同样的话题,有人收获欢呼,有人却只换来了满场的嘘声。
5月8日,佛罗里达中部大学艺术与人文学院的毕业典礼上,房地产公司高管Gloria Caulfield走上了讲台,开场时,她大谈杰夫·贝索斯等商业巨头的成功之路,台下的文科毕业生已经兴趣索然,当她转身谈起AI,用了一句商业论坛上反复听到的老调——“AI的崛起,将彻底改写人类的生产方式”——礼堂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倒彩声。
Caulfield当场愣住了,她转头低声问身边的工作人员:“这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她试图圆场:“好吧,看来我说到了你们的痛处,毕竟几年以前,AI还只是个谁都没太当回事儿的概念。”话音刚落,台下居然响起了掌声和欢呼,毕业生Alexander Rose Tyson事后告诉《纽约时报》:“其实没人带头起哄,那是大家倒吸一口气后最真实的声音——学生们觉得这套说辞太令人失望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亚利桑那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前Google CEO Eric Schmidt也被毕业生一致“呛声”,当他说出“你们这代人将塑造AI的未来”,并套用硅谷最爱的比喻——“如果有人邀请你登上火箭,别问座位在哪,先上去再说”——倒彩声当场淹没了他的声音,这位身经百战的科技大佬罕见地卡词了,他叹了口气:“我听得见你们的反应……你们害怕未来已经被写好,害怕机器越来越近,害怕工作正在消失,害怕气候彻底失控,更害怕自己接班的是一个不曾由你们创造的烂摊子。”随后他补了一句:这些恐惧很“理性”。
毕业季的嘘声之外,这些年轻人承受的,早已不只是情绪发泄,而是切肤的生存危机。

5月20日,Meta的新加坡办公室,裁员邮件从凌晨4点发出,接着迅速波及美国和英国厂区,那一天,大约8000人收到通知,占了公司总员工10%以上,但远不止Meta在“清理仓门”,Cisco一口气裁掉4000人,Amazon几个月内砍了约3万个企业岗位,最让人皱眉的是渣打银行随后发表的声明:计划用AI替代7000个所谓“低价值人力资本”的岗位,在资本的资产负债表上,年轻人急需的初级岗位,正好是估值最低、最容易被一键删除的那一栏。
连最炙手可热的计算机科学专业,也没能逃过这场风暴,22岁的Audrey Hasson刚从上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学院毕业,她的父亲是画漫画肖像的,某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她:“AI真会毁了你的工作前景?”Hasson笑了笑:“现在我们这行里最大的共识就是——计算机应届生找工作,基本是没戏了。”她提供了一组数据:2022年科技公司高歌猛进时,五家互联网巨头一口气吸收了CMU计算机系一半左右的应届生,但到去年,这个数字跌到了32%以下,肉眼可见,学生们不再死盯着科技巨头,求职地图被打散成了一地鸡毛。

另一位CMU毕业生,20岁的Theo Urban把找实习的路程形容成一场“低概率的数字赌博游戏”。“我投了几百分简历?我没数,因为这是越数越绝望的事儿。”他后来凭自己参与组建学生编程社团的经历才混了些“网红”状态,最终收到了四个工作offer,并选择了其中一家硅谷公司,话虽乐观,他补了一句:“其实我知道这个筛选机制烂透了。”
最新一期的研究数据正在悄悄验证这一状态,Gallup与Walton Family Foundation联合调研显示,Z世代中对“AI感到兴奋”的人数仅剩22%,比去年缩水了大半截;与此相对,感到愤怒和压抑的比率飙升到了31%与40%长期占领,而将近一半年轻人认为,AI在职业环境中“带来的伤害远胜于价值”。

更扎心的是,AI开始蚕食那些维系尊严和仪式感的微小细节,亚利桑那州格兰岱尔社区学院的毕业典礼上,AI读名系统频频失误,漏读、错读成为常态,面对接二连三的错漏,坐不住的家长和毕业生终于发出齐声谴责,学校最后被迫让步,请求受到影响的同学再走一遍台,改成真人逐一报出他们的名字。
如果说过一场毕业典像是年轻人被社会“正式看见”的机会,那这台AI读名系统的出场,几乎是一项完美打击——不仅夺走了每一个人被纪念的3秒钟,连最后的仪式感也要干脆利落地一并剥离,技术的名义挂得高高的,里子却是懒散与冷漠的极速外包。

某种意义上,年轻人并不反技术,根据伦敦国王学院的数据,他们是现AI工具最狂热的用户群体之一:77%的大学生会常月使用各种AI,27%几乎每天都离不开,这也让2026年成了“ChatGPT原生大学生”毕业元年——这批学生堪称最会和Prompt交心的群体,他们用AI修改简历、模拟测试题、自动生成代码文本,哪怕脚踩AI的动力系统是自己可能因此丢了岗位。
更微妙的是,同一批人里,34%内心深处始终认定AI导致岗位消失的速度快得足以点燃社会动荡,足足是普通公众的同期调研数据(22%)的一倍多,另有近三成的学生表示:若能重选本科专业,一定会换个不这么扎眼的方向念下去。

真正的怒气不仅仅来自薪水谈不拢,最令他们恼火的,是那群一边拿走他们工作机会人生舞台的精英们,现在转过身来,还恳请他们对“技术带来的牺牲”献上欢呼与热情,有人要求他们全力接纳AI,有人教育他们不要质疑技术承诺给全体人类的灿烂明天,他们把效率挂在嘴边转化出裁员令,最后还要对每个人说一句:跑起来,别废话,这艘破飞机舱位都在前台。
所以毕业典礼上,当又一位嘉宾重复那位呼喊着工业革命到来的不朽口号——这次座无虚席里没有谁纵情嚎叫,只有一团又一团来自黄昏之后的嘶哑压低,这些混血音节里有难受、有恐惧、也有清醒得不像四年前大学生能做出的事,轰鸣的火箭当然可以继续冲向市值万亿美元的终点线,天高海阔,但年轻不该只是用尽即扔的助燃残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