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弥补电动化转型短板,全球第四大汽车制造商斯泰兰蒂斯(Stellantis)正通过与东风集团、零跑汽车等中国车企深度合作,采取“借鸡生蛋”的策略,合作不仅涵盖分销和销售,更计划在法国本土工厂生产岚图等中国品牌新能源车型,以利用其成熟技术与成本优势,绕过研发高投入与欧盟关税壁垒,挽救自身电动车业务亏损及产能闲置困境。
在全球汽车行业向电动化转型的浪潮中,曾经稳坐传统燃油车市场头把交椅的巨头们,如今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寻找新的生存之道,作为全球第四大汽车制造商,斯泰兰蒂斯集团(Stellantis)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转型阵痛,而它开出的“药方”,竟然是把中国车企请进自己的欧洲大本营。
手握标致、雪铁龙、欧宝、菲亚特、Jeep以及玛莎拉蒂等14个知名品牌,斯泰兰蒂斯在欧洲拥有深厚的制造根基,亮眼的品牌矩阵背后,却是其在电动化赛道上的步履蹒跚,由于电动汽车业务持续亏损,利润率被不断压缩,加之欧洲工厂产能利用率不足,这家汽车巨头亟需寻找一条既能快速补齐新能源产品线,又不必投入天文数字研发经费的捷径。
斯泰兰蒂斯的目光投向了中国,继与零跑汽车携手成立“零跑国际”之后,它再次与老伙伴东风集团达成共识,计划在欧洲本土筹建一家全新的合资企业,根据双方构想,斯泰兰蒂斯将持有51%的股份,东风集团则持有49%,这家公司将主要负责东风旗下高端新能源品牌——岚图汽车在欧洲部分市场的分销与销售业务。
更引人注目的是,斯泰兰蒂斯还透露,计划在法国雷恩工厂启动东风旗下新能源车型的本地化生产,这座工厂曾是原标致雪铁龙集团的重要生产基地,长期承担雪铁龙车型的制造任务,如今主要生产雪铁龙天逸C5 Aircross等车型,但产能闲置问题日益凸显,据媒体报道,雷恩工厂未来很可能将生产至少一款岚图品牌的纯电动车型,如果这一计划落地,双方的协作将不再局限于海外渠道的销售层面,而是直接深入到欧洲本地制造、供应链匹配乃至产能共享的深度合作阶段。
斯泰兰蒂斯与中国车企的合作模式已经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路径:由斯泰兰蒂斯把控合资公司的控股权并输出欧洲本地资源,而中国整车企业则贡献成熟的新能源车型与高效的开发节奏,双方在销售、采购以及本地制造环节形成互补,这种模式看似双赢,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是:一个拥有多品牌矩阵、丰富制造经验和自研电动化平台的跨国集团,为何要一次次复刻这种“借鸡生蛋”的合作?

在近期的投资者日活动上,斯泰兰蒂斯将这类合作归入“补齐核心能力的战略合作”框架,虽然零跑项目和东风项目都属于这一框架,但双方的侧重点明显不同,零跑国际主要瞄准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市场,合作更强调采购协同与西班牙工厂的产能共享;而东风项目则围绕岚图在欧洲部分市场的销售展开,并计划全面覆盖制造、采购与产能共享,法国雷恩工厂就是这一合作落地的试验田。
对于这种合作模式,行业分析师认为,这绝非简单的经销协议,斯泰兰蒂斯实际上是在将中国电动车的产品力与成本优势,嫁接到自身在欧洲的工业布局、法规经验、经销商网络和本地化能力之上,这不仅帮助斯泰兰蒂斯节省了完全依赖内部研发所需的时间和资金,也让东风、岚图等中国品牌得以借助斯泰兰蒂斯的成熟渠道和运营体系,降低独立出海的高昂风险。

也有观点认为,这更像是一种“弱者的联合”,斯泰兰蒂斯在电动化技术与产品储备上并不占优,而无论是岚图还是零跑,在中国新能源市场虽在持续扩张,但在品牌影响力、国际市场开拓能力上,仍难以与特斯拉、比亚迪等头部企业正面抗衡,尤其是在欧盟对中国产电动车加征反补贴税后,欧洲市场的政策门槛陡然升高,对于岚图而言,借助斯泰兰蒂斯推进本地化生产,不仅能有效规避关税壁垒,还能大大提升其在欧洲市场的长远生存能力。
此次合作的背后,折射出斯泰兰蒂斯在电动化战略上的重大调整,前任CEO唐唯实曾立下激进的Flag:到2030年,斯泰兰蒂斯在欧洲市场将实现100%纯电动化,北美市场的电动化占比也要过半,随着欧洲和北美电动车需求不及预期,集团在转型中遭遇了严重的财务打击,去年,斯泰兰蒂斯因误判转型节奏,不得不计提约222亿欧元的减值支出,全年净亏损高达223.32亿欧元,尽管最近一季度亏损收窄,但盈利能力依然薄弱,工业自由现金流仍为负数。

这种尴尬处境迫使斯泰兰蒂斯必须寻找变通之法,欧盟日益严苛的碳排放法规要求它继续推出纯电与混动车型,而原本的内部研发路径不仅成本高企,周期也极为漫长,虽然斯泰兰蒂斯旗下已推出多款新能源车型,如标致E-3008、欧宝Grandland纯电SUV等,但这些车型更多只是对既有品牌的电动化更新,难以从根本上改变集团产品线更新慢、成本压力大的老问题。
正因为斯泰兰蒂斯本身就是一个通过多次并购重组形成的多品牌帝国,品牌属性分散,横跨欧洲和北美,覆盖多个细分市场,这种独特的组织结构反而让它对外部合作具备更高的接受度和灵活性,但硬币的另一面是,随着合作的深入,风险也在升温,渠道合作考验的是销售效率,而本地制造则涉及控制权的博弈,从车型定义、工程适配到核心供应商选择、成本分摊与利润分配,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影响斯泰兰蒂斯能否在借助中国企业效率的同时,保住自身的产品主导权和品牌溢价能力。

对于长期影响,业界看法不一,有人担忧,长期依赖中国车企的新能源技术与迭代节奏,可能削弱斯泰兰蒂斯自身的工程研发能力和品牌差异化,但在另一些人看来,对现在的斯泰兰蒂斯而言,最现实的挑战是先补充新能源产品线、提升销量,既然神龙汽车等合资项目已经成功运营了30多年,那么在自家欧洲主场再来一次“换汤不换药”的本土合资,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玛莎拉蒂也被卷入与华为、江淮汽车合作开发新能源车型的传闻之中,尽管尚未得到官方确认,但行业分析师指出,即便这一绯闻成真,其最值得关注的看点也不是玛莎拉蒂多了一款新能源车型,而是华为的技术将可能渗入欧洲豪华品牌的开发链条,这或许意味着,斯泰兰蒂斯正试图先在中国验证智能电动车的产品模式与用户接受度,再考虑向全球市场溢出。

回到当下的主线,零跑和东风项目已经被纳入斯泰兰蒂斯的官方战略框架,对于这家通过多次并购打造成的跨国集团而言,与中国整车企业的合作正从个别项目演变为一种常见的经营策略,而这条路最终能否走通,不仅要看岚图或零跑在欧洲市场能斩获多少销量,更要看斯泰兰蒂斯能否借此优化利润率、盘活闲置产能,同时在整个合作过程中不失去自己对产品和品牌的定价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