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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尼特到因塞尔,研究指出失业正助长年轻男性的厌女倾向。

摘要: 这项发表于《性别、工作与组织》的研究指出,“因赛尔”(Incel)群体的极端厌女情绪并非单纯的性别对抗,其背后更深层的原因是社会...
这项发表于《性别、工作与组织》的研究指出,“因赛尔”(Incel)群体的极端厌女情绪并非单纯的性别对抗,其背后更深层的原因是社会经济问题,尤其是年轻男性在就业市场的困境,许多“因赛尔”属于既不工作也不学习的“尼特族”,他们将失业归咎于女性和平权政策,认为职场是零和博弈,研究揭示,失业加剧了他们的宿命论心态,形成恶性循环,并将这种被排斥感转化为极端的仇恨与暴力倾向。

“别为了那个恨你的烂社会打工。”——这句充满戾气的宣言,在“因赛尔”(Incel,即“非自愿独身者”的英文缩写)的隐秘网络社区里像一种暗号般流传,这个原本发端于互联网角落的群体,如今因其极端化的厌女主张,已同全球多起骇人听闻的暴力事件紧紧捆绑在一起,从而令外界不得不侧目审视。

我们是否误解了什么?最新发表于《性别、工作与组织》(Gender, Work & Organization)期刊的一项研究给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答案:将“因赛尔”的极端化简单地归咎于男女性别之间的对抗,其实过于片面,这背后,似乎藏着一只更庞杂的“手”——那便是广泛的社会经济问题,尤其是年轻男性群体在就业市场中所遭遇的重重壁垒,这一发现,为我们重新认知“因赛尔”现象并制定政策干预措施,提供了颇具价值的新窗口。

根据这篇题为《别为“烂社会”工作:非自愿独身与失业的关系》的论文,加拿大蒙特利尔麦吉尔大学社会学系的研究者AnnaRose Beckett-Herbert与Eran Shor,对主流“因赛尔”论坛incels.is中逾千条评论进行了深度剖析,研究揭示,大量“因赛尔”成员正深陷失业或不稳定的就业泥淖,而该群体内在的那套“宿命论”逻辑,反过来又进一步将它们牢牢按在就业市场的边缘,近乎形成一种恶性循环。

研究者发现,“因赛尔”群体中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典型的“尼特族”(NEET),NEET全称为“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即那些在义务制教育结束后,既不继续升学、也不寻找工作,甚至不参加任何职业培训的年轻人,论文还援引了一项相关调查,其中显示,近四分之一的“因赛尔”成员坦承自己就是这种“尼特”状态。

有意思的是,那些身陷失业困境的成员,普遍认为自己是被某种系统性力量强行排除在就业大门之外的,而被他们挂在嘴边、视作“罪魁祸首”的主要目标,则是女性和一系列进步的平权政策,在这套逻辑的叙事里,男女间的职场博弈,已演变成了一场关乎生存的“零和游戏”。

一种颇具代表性的声音在论坛上回响:“以前那些Foid(“因赛尔”用来贬低女性的俚语,意为“雌性类人生物”)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从来不会来搅乱就业市场,现在倒好,她们成了直接的竞争者,不仅拉低了工资水平,还在各种工作场合里碾压我们这些‘因赛尔’。”另一位因接连错失面试机会而感到愤懑的用户则紧接着抱怨道:“等你好不容易拿到面试,就会发现坐在对面的面试官大概率也是Foid,那时候,只要她们不喜欢你的长相,甚至只是因为某个毫无关联的理由,你就完了,她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小肚鸡肠,做出无比武断的判断,而且完全不用担任何责任。”

从词源上看,“因赛尔”群体最初正是因其惊人的厌女倾向而显得格外刺眼,牛津英语词典将其描述为“由年轻男性组成的线上社群,他们认为在男女关系中自己对于女性没有吸引力,并普遍对女性持敌对态度。”而这项新研究则进一步指出,“因赛尔”成员倾向于将自己无法获得伴侣归咎于无法改变的宿命——无论是遗传基因的缺陷,还是不可动摇的社会结构,这和“只要努力,就能成功”那种个人奋斗叙事截然相反。

他们普遍坚信现代约会市场实际上是一套彻头彻尾由“外表”裁决的冷酷系统,在他们看来,自己正是“天生相貌不佳”,从一开始就已被高概率判定为失败者,他们还认为,女性完整控制了所谓的“性市场”,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少数几个他们口中的“查德”(Chads,指外形出众的“阿尔法男性”),女性权利在近年间的不断上升,恰好成就了他们自己这种无人问津的“非自愿独身”处境。

这种厌女情结近年还在迅速极化,2021年,美国一名自称“因赛尔”的男子Tres Genco,“出于仇恨、嫉妒和报复”,策划对女性发动大规模枪击后就曾被捕,他的行动暗示着自己的“偶像”——2014年在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校园实施枪击、导致6死14伤的Elliot Rodger,2018年,深受“因赛尔”思潮影响的Alek Minassian,直接驾驶货车在多伦多街头碾压行人,致使11人死亡、多人受伤,这一残暴事件发生后,加拿大皇家骑警已正式将“因赛尔”运动归为“意识形态驱动的暴力极端主义”。

既然是“火焰”,就总有助燃的“柴薪”,Beckett-Herbert等人的研究试图去揭示导致“因赛尔”越来越极端化的另一条线索:自20世纪下半叶以来,美国女性的整体劳动参与率已持续爬升,尤其是高学历女性在劳动力市场中正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皮尤研究中心的统计亦佐证了这一点:自2019年底起,全美劳动力市场中,拥有大学学历的女性人数已反超同样学历的男性,而美国也并非唯一发生这一现象的国家,以欧盟25至34岁年龄段的年轻人为例,2023年女性受过高等教育的比例为49%,而男性仅为38%。

“因赛尔”群体所信奉的“黑药丸”理论如同一面镜子:它将这种就业市场的边缘处境,“再造”成了成员们自己的一种“自主绝缘带”,该理论的核心在于,“游戏从一开始就已由基因写好——若是基因不好,怎么做都是浪费力气”,持有这种心态,反映在择业上,“因赛尔”显然比普通青年更倾向于一种教科书式的“躺平”。

在论坛中一个标题为“长相丑陋对职业生涯有什么影响?”的讨论帖下,几乎回复以压倒性的悲观口吻呈现,一位“因赛尔”毫不避讳地写道:“它影响的不仅是你的工作机会,而是生活中几乎所有方面,社会对外貌的歧视,远比单纯的保持单身要深远许多。”另一位成员甚至进一步论述道:“长得不好看,在就职这事上就是被排斥的模式,对男性尤其如此,可如果你是女性的话,哪怕没实际经验也轻易会被聘用。”

一些成员“更进一步”,他们将外表因素的链条,延伸到进入职场之后的晋升环节——那些“又丑又矮的男性”很少能被正常提拔,因为人们倾向于认为他们比相貌优越的同行“更懒惰且难打交道”,最后甚至有用户得出过激结论:“要想干得出色,你首先必须看起来像是干得好这件事,而不仅仅是‘做得足够好’”,面对着这种浓得化不开的宿命感,大部分“因赛尔”认为,与其积极求变、融入社会中工作,还不如成灰成为“尼特”来得靠谱,甚至在他们的社群内部,失业都不再是令人羞愧的事实:而是被看作“Trucel”(真正的‘因赛尔’)的一种令人尊重“地位凭证”,一位帖子直接挑明立场:“我们都应该想尽办法当尼特,不行的话,至少我们要把对这个倒霉社会的贡献降到最低。”另一个更‘激进’一些的用户甚至半是讽刺半认真地说:“你应该靠着社会薅福利来生存,尽量利用大家对Foid的慷慨政策来取钱,如果你薅不到,那就千万避免多工作!”

除了尼特族之外,这项研究还为“因赛尔”群体加注了更多维度:其中不少携带着自闭症谱系的相关特征,他们也多发焦虑、情感障碍以及药物滥用等问题,结合这些线头,研究者大胆总结:过去的解读把“因赛尔”看作仅是性和婚配的积怨,它深深纠缠着就业难题、社会疏离感以及深刻的心理健康崩塌。

面对此类错综复杂的风险因素,作者给出的干预建议之一是:教育体系应把“思考并减缓问题萌芽”的窗口提前——也就是让学生在更早的学校里,更好地学习就业市场的基本常识、认知职业未来的难处、掌握预测和破解的个性化技巧,而不是等高中或大学出了故障再来“亡羊补牢”,但这还不够,文章特别强调:应对“因赛尔”的干预必须针对其视角特制和社群逻辑进行“量身定做”——简单地套用拦截其他男性至上主义者那种策略将毫无用处,届时只有从他们认可的语言和现实描述方式切入,才有可能打破那层心理免疫膜。

部分地区的政府已经出手,最近大热的网飞剧集《青春期》(The Adolescence)中,那位13岁男孩就是在社交网络看到“因赛尔”阴魂不散的论调后,冲动地将同龄女孩杀害,这部作品一石激起千层浪,迫使英国开始考虑在法定的“关系、性及健康教育(RSHE)”课程中加入有关因赛尔及网络厌女文化等的素质教育,让孩子更早建立抵御有害言论的能力,英国教育部门的一位官员对外放出忧虑:英国的“厌女”问题已然升级到了“流行病”级别,参与调查的11至19岁学生里,超过一半(54%)说自己仅在过去一周的校园里就经常能听到性别歧视意味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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