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周五,凯文·沃什(Kevin Warsh)在白宫正式宣誓就任美联储新一任主席,根据任期安排,他将领导这家全球最重要的央行直到2030年5月21日。
就职典礼上,美国总统特朗普先是表态力挺央行独立性,随后却话锋一转,直接向外界勾勒出他对新主席施政方向的期待:经济繁荣不应被条条框框束缚,强劲增长并不会自动点燃通胀的火药桶,这种表面暧昧、实则清晰的表态,为接下来的政策博弈埋下了伏笔。
沃什在随后的发言中显得克制而审慎,他将这次履新形容为“被召回公共服务岗位的毕生荣幸”,并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施政纲领:
我将带领一个以改革为导向的美联储,我们会从过去的成功与失误中汲取营养,既不被僵化的框架和模型所困,也不会背离清晰的诚信与绩效标准。
沃什特别强调,美联储必须以“独立性、清晰的判断力以及坚定的政策立场”,来履行控制通胀和促进就业的双重职责,他表示,央行的核心使命始终是“维持价格稳定并实现最大程度的就业”。
此刻的美国经济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沃什此前对现任美联储官员的广泛批评、他关于降息路径的独特见解,以及他与特朗普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正是他在激烈的候选人竞争中最终胜出的关键因素。
摆在沃什面前的经济图景并不平坦,通胀依然顽固,甚至有进一步抬头的可能,美国经济正同时面临多重压力:美以与伊朗之间的军事冲突已将国际油价推升至每桶100美元以上;高额的进口关税持续传导至下游消费品;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推广也带动了公用事业及其他运营成本的攀升。
周五的宣誓仪式细节颇为考究,沃什身着深色西装,系着领带,在妻子——雅诗兰黛财富继承人Jane Lauder的陪伴下,由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Clarence Thomas主持宣誓。
白宫典礼现场,财政部长贝森特、前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等多位政要到场,他们中的很多人与沃什私交甚笃,赖斯就曾公开表示,沃什是她多年来的老朋友。
特朗普在致辞中先是给了沃什一颗“定心丸”:“我希望你完全独立,别看我的眼色,也别看任何人的眼色。”
但话音刚落,总统便迅速切入了实质部分,他说:“当经济繁荣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别去挡它的路,让它跑起来就好。”紧接着,他抛出了一句高度凝练的政策表述:“我们想要遏制通胀,但我们遏制不了伟大。”
这两句话表面上看似乎存在张力,实际上却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政策逻辑:承认央行独立性的必要性,但同时又为推动低利率政策预埋了充分的理由。
沃什在随后的简短发言中没有谈及具体的利率数字,而是刻意引用了一位美联储前主席的名字。“我将以格林斯潘主席的方式,充满活力和使命感地履行这一职责。”他这样说道。
值得一提的是,沃什此前在美联储任职的五年,刚好是在前主席伯南克麾下度过的,但在这场讲话中,他对伯南克只字未提,这个刻意的省略,与沃什一直主张的改革方向高度契合,他多次表示希望将美联储拉回到伯南克时代之前——一个职能更精简、存在感更低、更少介入市场的机构形态,引用格林斯潘而非伯南克,既是风格的口头宣言,也是政策的隐性暗示。
尽管沃什成为了美联储新的“话事人”,但他手里的权力并不是绝对的,美联储的利率决策由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投票决定,主席本人并没有一票否决权。
沃什现在需要说服的是其余11名拥有投票权的委员,这些委员中的大多数并非由特朗普提名,而且沃什没有权利替换他们,能否让这群背景各异、立场不一的人坐到一起,成为他面临的第一个真实挑战。
对此,特朗普给出了一个相当乐观的预判,他说,其他决策者“最终会自己做出决定”,但肯定会“一直听沃什的”,即便有持不同立场的人,“出于尊重,他们也会倾向于沿着沃什的方向走。”
但市场的真实反馈显然更冷静,美联储内部已经有越来越多官员表达了对物价上涨的担忧,如果沃什执意要推动低利率路径,他必须在政策逻辑上获得委员会的认同,而不能单靠主席头衔的光环压人。
就在沃什宣誓就职的同一天,美联储理事沃勒便发表了鹰派讲话,他明确指出,通胀是未来政策决策的“核心变量”,目前加息与降息的可能性基本相当,即“五五开”,这番表态直接推动了市场加息预期的急剧升温。
现年56岁的沃什,是从一场持续一年之久、几乎所有顶尖候选人都公开“试镜”的马拉松竞争中胜出的,特朗普看着整个过程,最终选定了这位敢于直言、背景深厚的前理事。
在这段等待期里,沃什已经为美联储描绘了一套雄心勃勃的改革蓝图,他始终认为,到2011年他因反对美联储大规模购买债券而愤然辞职时,该机构就已经开始迷失方向,在他看来,美联储不应成为市场救助者,而应回归其维护货币稳定的本职。
改革的蓝图再美好,也敌不过现实的紧迫,沃什上任后头几个月的主要精力,很可能被一个两难抉择所占据:是立刻加息以防止通胀脱离2%的目标轨道,还是暂且按兵不动,避免自己作为“通胀斗士”的信誉从一开始就受到侵蚀。
作为美联储历史上第11任主席,沃什从任期第一天起就不得不瞻前顾后——
美联储的下一次议息会议定于6月16日至17日举行,届时,沃什及其委员会将对利率水平、新的政策声明进行投票,并提交最新的经济预测,这位新主席究竟是会延续格林斯潘式的“模糊艺术”,还是采取更激进的策略来驾驭这艘全球最大的金融航船,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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