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拥有180万粉丝的B站博主“耿同学讲故事”接连曝光南开大学、同济大学等多位顶尖学者的论文造假问题,引发舆论震动,他在专访中表示,打假并非针对特定学者,而是依据粉丝提供的线索,通过原始数据分析发现数据异常,他批评学术评价体系过度追求“数据好看”与“创新点”,并提出根除造假的关键在于推行“重复验证”实验,他呼吁主管部门重点监管经费体量大的课题组,避免“一视同仁”的管理流于形式,耿同学坦言,打假也带来了对研究生毕业压力的担忧,希望课题组能加强内部自查,而非仅靠外部监督。

2026年4月底,一条爆炸性视频在B站刷屏,拥有180万粉丝的博主“耿同学讲故事”实名举报南开大学生命科学院院长陈佺,指出其作为通讯作者发表在《自然》子刊上的论文存在严重数据异常,这位陈佺不仅手握“杰青”“长江学者”等头衔,更在2025年8月挤进了中科院院士增选的有效候选名单,视频一出,整个学术界为之震动,顶尖学者的诚信问题瞬间点燃了舆论场。
其实就在十几天前,耿同学已经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他质疑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平团队在《自然》主刊上发表的论文造假,消息发布后,同济大学火速响应:5月6日,校方通报王平被免去院长职务、降两级专业技术岗位,第一作者金佳丽被直接解除聘用关系,而耿同学的“打假清单”还在拉长,短短一个月内,他连续揭露了5位国内顶尖学者的论文问题。
作为这场“学术地震”的核心人物,耿同学本人在北航读完博士五年后选择了退学,面对外界“学术打假吹哨人”的赞誉,也面对“蹭流量”“断人财路”的骂声,他接受了我们的专访,聊了聊这些争议背后的故事。
“我热爱的科研,不是为了发文章”
耿同学的学术之路走得并不顺遂,他坦言,读博是“别无选择”的结果,本科学生物,入学第一天系主任就泼了冷水:这个专业毕业基本找不到工作,于是2020年夏天,他开始了博士生涯,但现实中的科研环境与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设施、平台、经费、师生配置,每一项都不对劲。”他尝试调整,甚至休学,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转身做自媒体,最初只是想搞点科普,头11个视频,只涨了4个粉丝,有个网友毫不客气地留言:“哥们儿听我一句劝,科普不适合你。”耿同学笑了笑:“以前有人说我搞不了科研,有人说我干不了工作,如果都信,地球就不适合我了。”他坚持了下来,没想到,最终在“学术侦探”这块找到了爆发点。
“那些顶尖论文的造假,我一开始也没想到”
很多人以为耿同学是冲着大佬去的,但他否认了这种说法。“每一篇问题论文的线索,其实都是粉丝投稿给我的。”他说,自己只是顺着线索深挖,把论文的原始数据全部扒下来分析,最开始撞见顶尖论文造假时,他也吓了一跳:“我以为造假的都是低端期刊,高端杂志应该是清白的,结果查下去才发现,情况比我预想严重得多。”
他透露了自己的打假套路:一是看小数点后几位的分布是否正常,二是肉眼识别有没有明显的重复图片,他还有个专业的朋友“5GH”,是职业打假人,用商业化软件对论文数据进行算法扫描。“现在很多图片重复还能用‘误用’搪塞过去,但等差数列一样的重复,能叫失误?那纯粹是编造。”
这是为什么他能打出这么多硬核结果的根本原因。
“顶刊为何频频出错?因为他们只看创新,不管造假”
面对顶刊论文的问题,耿同学认为不能全怪审稿人。“数据分布在全文中,海量信息下肉眼根本发现不了,学术期刊接下来必须建立自己的数据检测系统,至少要把论文跑一遍算法,我以前也没想过能从原始数据里找到线索,直到今年才发现这个方法,之所以打假的对象都是知名学者,不是我有意挑,而是只有他们的论文上传了原始数据——普通论文连原始数据都没有,造假根本抓不到。”
他补充说:“期刊最看重的就是结果的创新点,你的故事越精彩、数据越好看,发表的可能性越大,有人为了上一篇好杂志,故意在数据上‘美颜’,你不可能指望审稿人去质疑一个看起来漂亮的结论,这几乎是圈子里的潜规则。”
“说实话,严打假没啥用,只有‘重复验证’才行”
关于怎么根除造假,耿同学提出了一个朴素但狠辣的方案——重复实验。“就像你发明了蒸馒头的方法,你得重复三次,每一次都成功才行,现在很多人怎么糊弄?让同一个人一次蒸三个馒头,冒充三次实验,更致命的是,如果只有一个人操作,他想调温度、多加酵母,没人知道。”他强调,虽然有些研究者认为不同学科的“重复条件太苛刻”,这根本就是借口。“做几百只小鼠几千块钱,实验方法合格就可以验证,我们不看你论文画的多美,只看你的结论在别人的实验室里能不能复现。”
他认为目前改革学术生态的关键,不在于盯死论文本身,而在于重构评价体系。
“我呼吁:监管必须向有大经费的课题组倾斜”
耿同学直指学术圈造假的内因是“内卷”与“体制病”。“很多硕士博士,其实就是为了生存才去读的,他们原本的梦想跟科研没有任何关系,一群为找工作而读博的人,和需要理想主义的学术场景高度不匹配,造假自然不可回避”。
但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管理。“现在许多课题组立项本身都没啥意义,做好了没影响,失败了也无所谓,唯一的作用是花掉经费。”他有点无奈地提出自己的观点:管理部门喜欢“一视同仁”——把杰青和普通课题组的标准划等号,这样的管理只能形同虚设。“经费体量这么大的课题组,人却管得更松,实在不合理,所以我呼吁,必须优先监管那些拿了很多钱的课题组,靠自媒体的检查绝对替代不了体系自身的监管力量,但如果真想管,是有办法管明白的。”
“吹哨人的无奈:不想真的害毕不了业的人”
随着视频走红,议论声也如潮水般涌来,有人指责他“进一步压缩了学生的发表空间,让大家更难毕业了”,耿同道:“我如果提前知道这个后果,可能都不敢做这么多,但这锅如果甩在我身上,那就没意思了,大家如果踏踏实实做实验,咋会怕我的检测?总有些人要为自己的错误找出口,我也不想上台跟他们吵。”
现在他心态微妙起来了。“说实话,我不敢再一股脑儿把所有人的造假都翻出来,打假打下去,可能真会有人上不了台面、甚至拖几年毕业,我查杰青的论文越多,我自己越慌,现在的想法是,或许我会在未来点名一些课题组,不再直接展开问题,而是希望对方主动自我清理。”在他看来,很多资深的专家其实并不知道下面的博士生和手下在造假,他们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害者。“课题组内部的自我纠查,才是最会生效的纠正机制。
也许这才是他说改变学术土壤的那个关键时刻,耿同学坚信:“哪怕未来重复验证普及了,读者的监督也必不可少,监督者的力量不是来自于某个人多努力,而是来自于我们的数量——读者群体的巨大。”他不完美,但他的出现显然已经让许多人不敢再心安理得地“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