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牛其昌
在威龙股份(603779.SH)的实际控制人因为涉嫌挪用资金罪而从公众视线中消失将近一年半之后,这家老牌葡萄酒上市公司终于迎来了地方国有资本的接手,这也让外界对公司未来的命运重新燃起好奇的目光。
5月12日晚间,威龙股份发布重磅公告,宣布公司控股股东正式由星河息壤(浙江)数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星河息壤”)变更为山东齐信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齐信数科”),与此同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从曾经的明星创业者闫鹏飞,变成了山东省淄博市财政局。
这是一次预料之中的控制人更迭,2024年12月以来,闫鹏飞便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当地公安采取监视居住措施,一直处于法律诉讼的漩涡之中,而作为其核心持股工具的公司——星河息壤,其所持有的威龙股份18.84%股本早已悉数被司法冻结,这些悬而未决的隐患,最终演变成了把大股东锁入“死局”的标尺。

5月13日复牌后,市场对此次消息报以正面响应,威龙股份直接封一字涨停板,股价达到8.20元/股。
现在来看,这位一度被业界视为“算力救世主”的创业新星,最终还是以股权被债主直接划走的方式,草草退出了资本舞台。
而对于一家年亏损连年、连葡萄藤都在砍的老牌葡萄酒企业来说,这场地方国资的接手,是又一轮轰轰烈烈自救的开始,还只是另一段漫长故事的序章?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早在5月5日晚间,威龙股份就提前敲响了控制权变更的警钟,公告称,公司第一大股东星河息壤正在筹划协议转让股份事宜,极有可能触发公司控制权的所有变更,这让敏感的市场资金迅速锁定了重组预期,随后公司股票自5月6日起正式停牌。

短短一周后,接盘方清晰浮现——山东省地方国资背景的淄博市财政局浮出水面。
根据齐信数科的公告显示,山东爱特云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爱特云翔”)将指定通过其全资子公司齐信数科,以每股7.45元的价码,吃进了星河息壤持有的5015.58万股,折合总股本为15.10%,该笔交易作价达到3.74亿元,其实这场资产易主的本质逻辑很直白:这些钱以抵顶债权的形式流向了星河息壤对爱特云翔所欠的款项。
威龙股份的第二大股东——浙江斐尼克斯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也随之一并清仓所持有的2661.99万股(占据总股本8.02%),这些股份同样被齐信数科拿下,作价1.98亿元,采用完全一模一样的偿债模式。
当这两步走完,齐信数科将骤然手握23.12%的股本,成为威龙股份的全新绝对话事人,原第一大股东星河息壤手中的持股比例将被压缩到3.74%,退居龙套地位;而斐尼克斯则原地消失。

值得注意的是,在整个买卖过程中,买方居然无需支付任何现金代价,因为齐信数科所对应的母公司爱特云翔,此前总计对星河息壤和斐尼克斯这两大老股东拥有的债权,高达近5.72亿元,所谓国资登船,不是用真金白银敲门买票,而是拿合法的债权诉讼顺理成章地换了那把掌门钥匙。
按照规则,这步协议转让还需闯过国资监管和上交所合规审核这关口,才算彻底板钉。
这桩令人混沌的交易,其扭曲感关键在于一层鲜为人知的企业股权环,原控股权人闫鹏飞,实际上恰恰是爱特云翔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在这种情况下,他忽然成了自己前辈与“盟友”的债务人,而欠爱的来源,还得把视线拨回2022年。
彼时,凭借着自带“算力+人工智能”龙头背书的新经济创业者人设,闫鹏飞用4.81不菲的成交总价,通过自己持有权的山东九合云投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随后更名为星河息壤),大举攻城入主了生产葡萄酒的威龙股份,外界一度笃定认为,葡萄红酒之外,这家传统困局中的公司就要加速高科技孵化了。

然而戏剧反转来得太快,后来的法律铁锤一落,星河息壤手里拿的钱并不是自己平白变来的——闫鹏飞曾跳过国资股东与公司决策程序,私下空降资金挪用于收购,此举在2024年底一经曝光便成了公诉案件:挪用资金、职务侵占,一套操作直接把这位红极一时的年轻创业小生坑入泥沼。
在此之前一直潜水的合伙人——山东淄博市的国有资产方早早发觉不对,2024年初,曾参股九合云投的地方代表九合财金果断选择跑路,说是“战略调整”,但这番退表在今天看来无不是临危跳船。
而如今,伴随淄博财政局带着国资的“扫雪钉”入场,接管债权,把威龙这只差点翻掉的船稳稳捞进自家的坐标系,几乎等于是在不惜给一个死去之人的债务条,清对上个十分实用的资本烂尾资产。
新的国有资产倒是接了棒,可是这杆红酒不好卖,尤其是当前整体酒消费环境并不如意,今年第一季度的数据显示,威龙主业的惨态依然客观得不太好看:营收仅录得到7496万元,下降了26.12%,净亏损额超过749万元。

面对年年膨胀的亏空,威龙股份自己也尝试避险——他们在去年前后开始劈砍农田中的600多亩当年精心种下的葡萄藤,将这些种植地则转用做铺席土地租赁,以赚下些许稳定的租金收益,甚至还决定下沉农村市场做大宴席和拼客生意。
截至当前,从表面信息来看,爱特云翔的表单显示这家为政企客户做做云服务、大数据的企业,在算力跑道上营运一直良性飘红,拥有三座T3+级别数据中心以及2.2万架机柜的硬资源。
靠这点历史成色足以吊打葡萄酒存货?这事绝非水到渠成,当前券商各方猜到了多流派可能:究竟是扎扎实实强化葡萄酒,完成甩掉过气业务;或是乘着淄博倾心数字经济的大东风,剥离沉闷旧股,带威龙真正玩算力重组,那得等齐国这张底牌正式压对了桌方向才算真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