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行业动态 > 正文

一份报纸的副刊,以八十年的笔墨,陪几代人读过寻常日子里的文化短章。

摘要: 《夜光杯》自1946年随《新民报·晚刊》创刊,历经八十年风雨,成为几代读者心中的文化符号,它以巴金“给后人多留几句真话”为信条,...
《夜光杯》自1946年随《新民报·晚刊》创刊,历经八十年风雨,成为几代读者心中的文化符号,它以巴金“给后人多留几句真话”为信条,坚守文学本真,从作家王蒙、叶辛的深情回忆,到青年写作者李佳宬在现实与文学间的徘徊与坚守,这本副刊始终如一盏灯,跨越年代与身份,为每一个在文字中寻找光亮的人留着一席之地,从未老去。

1946年5月1日,当《新民报·晚刊》在上海的废墟间悄然诞生时,恐怕没人能预见,这份报纸的副刊《夜光杯》会穿越八十年风雨,成为数代读者心中无法替代的文化符号,那是一个黄昏时分,弄堂里的灯火次第亮起,一份晚报递到手里,才算得上一天真正的收梢,而《夜光杯》,正是那个时代留给普通人最后的文学慰藉。

今年,《夜光杯》迎来了自己的八十大寿,在近日开幕的“夜光杯”创刊80周年名家书信展上,不少珍贵的手迹首次公之于众,巴金写给《夜光杯》编辑的信格外动人,他在信中恳切寄语:“写吧,给后人多留几句真话,我们都有责任。”这样一句简单却沉甸甸的嘱托,后来成为《夜光杯》八十年如一日的办报信条,一系列纪念活动在上海密集展开,仿佛一场关于时间与文字的深情回溯。

对作家王蒙来说,《夜光杯》不仅是一份副刊,更像一个与他同步老去的故人,副刊创刊那一年,他刚满十二岁,此后几十年,他的旧体诗作大多数都选择首发在《新民晚报》,王蒙曾形容《夜光杯》的调性是“轻松、广泛,什么话题都有”,那份不端着、不拘谨的姿态,恰好抓住了读报人最松弛的夜读时光。

在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夏晓虹的记忆里,父亲刘岚山是《夜光杯》创业初期的一个关键角色,1946年,刘岚山因出版进步书籍而入狱两年,出狱后一身风尘赶往上海,撞进了赵超构的编辑室,彼时赵超构刚从重庆回到上海筹办《新民报·晚刊》,赵超构见到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没有多问,就把他留了下来做副刊校对,1948年,局势吃紧,赵超构等人撤往香港,刘岚山临危受命接手《夜光杯》的编务,也正是他的坚守,让“夜光杯”在乱世中没有熄灭。

作家叶辛对《夜光杯》有着更贴近市井的记忆,他说,上海弄堂里长大的孩子,几乎都听过一句话:“新民晚报,晚饭吃饱。”每天傍晚拿到晚报之后,翻开《夜光杯》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叶辛感慨:“文章不长,却很耐读。”到了他这个年纪,读长篇是奢侈的伏案事业,反倒是《夜光杯》里那些千字文章,一杯茶的功夫就能读完,回味却能留存很久,他甚至听人劝告:别写长篇小说了,就写《夜光杯》上那样的短章就好。

时代洪流里的文学青年

八十年过去,站上《夜光杯》这个舞台的人,不再是那些弄堂夕照下读报的老人了。

李佳宬来自浙江金华农村,去年夏天刚刚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他是“夜光杯·左联青年写作计划”的学员,在纪念活动现场分享了自己的文学开端,十四年前,他在家乡《金华晚报》的角落发表了一首短小的儿童诗,那时候,外婆骑着电动车,载着还在懵懂中的他去领稿费,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里面装着一张十元整钞,李佳宬如今说起这件往事,语气里依旧带着温暖。

但他接下来的坦白令全场有些意外:他目前在做的,是一份“离文学很远很远的工作”——带货主播,话从台上说出来时,他没有任何迟疑。“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镜头,面对数字,面对流量和转化率。”然而他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终有一天这些跌宕起伏的人生片段会反哺我的写作,所以我离文学很近很近。”

这番话或许是这个时代年轻人与文学关系的真实缩影,他们住在逼仄的公寓里,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为着一个又一个KPI焦虑,甚至在招聘季里投出简历后杳无音信,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在夜深时,因为一首诗流泪,在科技编织的巨网中,这一代人的命运路线比任何一代更难以预判——学了四年播音主持,最后去了直播间;读了四年文学,最终成为代码搭建者,在算法的洪流面前,“文科无用论”“文学衰亡说”的声音一度震耳欲聋,可文学从未真正退出他们的生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自2017年起,《夜光杯》每年从海量稿件中精选佳作出版成书,今年推出的文集取名《我从来没觉得“老”》,这句话出自冰心写给一位友人的信件,冰心老人说:“我自己从来没觉得‘老’。”忙忙碌碌,大概就是《夜光杯》八十年来最鲜活的那张侧影——每一天,都在约稿、等稿、编稿、发稿的循环里度过,迎来一批批新作者,又送走一寸寸旧时光。

从巴金的真话嘱托,到刘岚山在战乱中的坚忍守望;从王蒙十二岁那一年初见的目光,到李佳宬在直播间里说出“离文学很近很近”的那一瞬间——《夜光杯》的故事本质上没有改变:它始终是一盏灯,跨越年代与出身的沟壑,为那些愿意在文字中寻找光亮的人留着一席之地,八十年,刚好而已。

参考资料:

《读者·作者·编者 | 富晓春:刘岚山的新民缘》,新民晚报,2024
https://paper.xinmin.cn/html/xmwb/2024-05-27/9/1854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