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未成年人被同学利用社交平台发布“黄谣”视频的案件引发关注,法院认为,涉案视频侵权特征“显而易见”,平台在技术上完全有能力主动识别并下架,却始终未采取措施,错过处置“最佳窗口期”,导致损害扩大,根据民法典规定,平台知道或应当知道侵权行为却不处理,应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警示:社交平台对明显侵害未成年人的内容,不应被动等待举报,而应主动监管介入。
2025年5月28日,北京互联网法院召开了一场聚焦未成年人网络保护的新闻发布会,在这场发布会上,法院不仅系统梳理了2021年5月至2026年5月期间涉及未成年人的案件审理情况,还公布了一批具有警示意义的典型案例,一起关于未成年人被同学利用社交平台发布“黄谣”视频的案件,因为揭示了网络平台在未成年人保护中的责任边界,引发了广泛关注。
这起案件的原告是未成年人程小某,而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则是她的同学黄小某,两人原本只是因为日常琐事产生口角,但黄小某的报复手段却超出了校园矛盾的范畴,2020年6月,黄小某委托另一位同学刘小某,找到了某科技公司运营的社交软件,制作并发布了内容恶劣的视频。
这段视频并非简单的恶搞或玩笑,它清晰显示了程小某的面部肖像、真实姓名和微信号,同时炮制了露骨的黄色谣言和招嫖广告,视频中满是对这名未成年女孩的人格侮辱和人身攻击,语言不堪入目,更令人担忧的是,这些信息都是用未成年人真实的身份信息加工的,导致其在学校和社交网络中迅速沦为“丑闻”的中心人物。
视频一经传播,很快引起了舆论的涟漪,程小某在发现视频后第一时间报警,由于黄小某和刘小某当时都是未成年人,经过警方调解和多方和解,两人没有被行政处分或追究刑事责任,但这起事件对程小某造成的心理伤害和人格伤害,并未因为和解而消失,她的父母决定通过法律程序维护女儿的权益,于是将某科技公司诉至法院,提出该平台运营者没有及时处理侵权视频,导致损害扩大,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相关合理开支。
法院在审理这起案件时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对网络服务提供者有着明确的规定:如果平台“知道或应当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服务侵害他人权益,却不采取措施,就应当与该侵权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法院认为,涉案视频的侵权特征“显而易见”:视频中程小某的面部特征清晰可见,任何具有正常认知能力的人都能从外貌判断出这是一名未成年人;视频编造的内容极端恶俗,不仅运用了充满性色彩和人身攻击底线的语言,还暴露了受害人的真实姓名和社交账号,这类内容的传播后果之严重,几乎不需要专业判断和分析就可以界定。
更何况,在技术上,平台并非毫无办法,法院调查发现,这家社交软件运营的技术能力,完全足以及时处理类似恶劣信息,无论是通过设置关键词过滤系统,还是依靠人工审查机制,这家公司都应当能在视频上传初期就做出阻断或下架处理,从视频发布到最终因他人投诉而删除,平台始终没有主动干预,错过了制止损害的“最佳窗口期”,而这期间,视频的浏览量还在持续攀升,在网络上引发了较高等级的关注和扭曲式的扩散。
这起案件的判决给当下社交平台的“漠视状态”敲响了警钟,资深法律专家指出,许多平台长期沿用的是“通知—删除”这一被动式、滞后型的处置模式,即等着用户举报或受害者申诉后才采取行动,但广大互联网用户尤其是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群体,面对网络谣言和恶意人身攻击时,往往根本没有能力快速、有效地“举报”,更不用说时刻盯着侵权信息的传播更新来维权。
随着互联网在全社会的深度渗透,网络环境的意识形态和价值底线正面临着新的挑战,未成年人群体因其尚未建立成熟的心智防御机制,特别容易因为一条恶意视频、一篇虚假信息而陷入自我否定和长期的心理伤害,甚至因此留下终身阴影,如今无论是民法典的适用法律对接,还是法院在实际审判中给“平台是否存在主动监管义务”划定的标准,都让未成年人网络侵权案中被忽视的“平台沉默成本”得到了体现。
据业内人士分析,近几年类似的“同学、校友利用平台生成黄谣”事件并不罕见,类似情况反映出未成年人在摆脱校园暴力后,又跌入“网络数字化伤害”困境,这种伤害一旦裹挟社交平台的高速传播链,危害就会呈现跨越校园、深入家庭甚至地域的指数级放大效应,社交平台怎么才算做到了“更高标准的注意”,怎么从被动应诉的平台变成主动过滤消极风险的系统,已成为摆在所有开发者面前的一道必答题。
回看这则典型案例,法官最终寄语法条背后的要义:未成年人心智尚在生长发育阶段,自我保护的意识和能力远比任何成年人都弱,而人格权的网络损伤是不可逆转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身份绝不能只是免费的技术平台:在信息尚未引起暴量的“认知孤岛期”,必须第一时间通过关键词筛除、AI特征分析等前置程序找到伤害;在接到任何可能的维权信号后,事中不是拖延、不下滑,严查到底才是唯一的合规态度。
“这个判例的执行红利,某种程度上是为所有平台踩下一道刹车线,”互联网治理学者评论说。“它重新定义了平台的监管站位——从弱干预到强介入,尤其是在明显侵犯未成年人、包括性骚扰、隐私泄露等场景中的主动义务。”法律的纸面线条在被刺痛的真实案件下格外有力,对任何一家估值数亿的平台,极低的监管成本带来的不仅是罚款或赔偿,更多是需要重建全社会的信任。(本文涉及未成年人名字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