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漳州杨梅因“泡药”风波遭遇市场寒冬,尽管官方迅速查处违规行为、推行“一品一码”溯源体系,但消费者信任重建艰难,当前杨梅持证上市仍滞销,果农收入锐减80%,部分树上鲜果烂在地里,果农林龙财恳请媒体帮忙澄清:“我们的杨梅现在保证没问题。”
五月的福建漳州,本该是杨梅丰收、果农笑逐颜开的季节,一场突如其来的“泡药”风波,却让这片红土地上的果农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凌晨四点的山间,果农们摸黑上山采摘鲜果,送到收购点却只能换来一声叹息——“今年亏得要死”。
这场风波的导火索,源于5月15日福建电视台《第一帮帮团》的一则报道,报道揭露,在漳州市龙海区浮宫镇、白水镇的某些杨梅收购点,存在违规使用添加剂浸泡新鲜杨梅的现象,涉事添加剂包括一种未标生产日期、成分不明的甜味剂,其甜度号称可达蔗糖的8000倍,以及被明令禁止用于水果保鲜的防腐剂脱氢乙酸钠,报道一经发出,迅速引爆网络,“漳州杨梅”一夜之间成为众矢之的,市场温度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龙海区浮宫镇山塘村的一位收购商吴先生,至今仍对那场“灾难”记忆犹新,他翻开账本,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那段日子,5月16日,因为没有及时收手,他一天就亏了近万元,在这之前,他每天能收购上万斤杨梅,可到了5月17日,他每天只敢收两千来斤。“有些老合作伙伴,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他苦笑着说,而更令人揪心的是,他认识的好几个同行,干脆直接停收了。
面对市场的骤冷,最受伤的无疑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果农,龙海区一位公职人员向记者透露,浮宫镇的经济命脉主要靠两大产业:食品加工和杨梅种植,很多村民全年的收入就指望着这一季的杨梅,丹宅村的欧阳小连家里有900多棵杨梅树,在当地算是中等规模,去年,这些树给他带来了20多万元的收入;可今年,中梅收完了,账户里只有2万多元,收购价从去年的每斤3元多跌到了如今的“块把钱”,加上雇不起人工,他眼睁睁看着40%的中梅烂在地里,树上还剩七千多斤,他估摸着今年的总收入可能只有去年的六分之一,隔壁的后宝村,果农林龙财也算了一笔账:收入比去年骤减了70%。
5月23日中午,在山塘村村口的一个收购点,一位果农满头大汗地搬下两筐杨梅,却听到收购点的年轻人摆摆手说“不收了”,他没说话,默默把杨梅重新绑上摩托车后座,急匆匆地赶往下一个收购点,这一幕,成了今年杨梅季最寻常也最心酸的剪影,老果农德福感慨:“以前哪有卖不出去的杨梅?可那些外地收购商现在都跑了,我们能卖出去就烧高香了,说到底,我们才是最后的输家。”

收购商们也不好过,还在坚持收购的吴先生坦言,今年已亏了好几万,5月16日那天,光是倒进垃圾桶的杨梅就有30筐,他坚持收购不仅是因为责任,更是因为那些送来杨梅的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果农,直播电商们也急了,他们不得不一边吃杨梅一边向观众赌咒发誓:“绝对没有科技与狠活!”
官方迅速出手,5月20日,漳州市食品安全委员会办公室通报了查处情况:追回问题杨梅540公斤,查扣违规添加剂20.1公斤,行政立案12起,刑事立案2起,刑事拘留5人,5月24日,龙海区又通报了对6个单位、23名党员干部的问责处理,当地融媒体还发表了题为《痛定思痛,方有“万木迎春”》的文章,直言监管部门失职,“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对不起几代人种下的好口碑。

即便如今上市的福建杨梅已经“全副武装”,滞销的冬天却并未过去,据第一财经5月28日报道,在上海西郊国际农产品交易中心,多家福建杨梅的摊位前,鲜红的杨梅堆成了小山,却鲜有人问津,批发商高远来自此次风波的中心——龙海区浮宫镇,家族世代以种梅为生,他说:“现在每天都在亏钱出货。”以往旺季,他的摊位一天能卖五六百箱,现在一天就几十箱,销量暴跌80%,更小的商家就更惨了,往年上百的销量,现在竟是个位数,他拿出来一叠文件:供果农签名的承诺达标合格证、当地监管部门做的快检与转运报备单、进入市场的抽检报告,这些文件证明了杨梅未使用禁用农药、未检出甜味剂和防腐剂,这些冰冷的纸张不仅是交易的凭证,更成了果农和商贩最后的“救命稻草”。
随着市场的崩盘,价格也跌破了种植成本,优质品种“东魁”往年的收购价在每斤10多元,如今跌至8-9元;而下游的批发价也只能勉强维持在8-10元的区间,减去高昂的物流成本,高远基本都是亏本,滞销的杨梅要么被倒掉,要么送进冷库深加工,浮宫镇杨梅合作社的邱明苦笑着告诉记者,大量本应进入高端市场的鲜果,现在被企业当作榨汁的原料或是次等货打折收购,果农们还得排着队去卖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回笼一点资金,成本3元的杨梅,收购价跌到了1-2元,果农收入同比减少80%以上。

为了自救,产地开始推行“一品一码”的溯源体系,消费者扫码就能看到杨梅的产地、生产日期、检测报告,甚至能直接联系到责任人,但这一套举措的效果,尚未立竿见影。“很多消费者还是心有余悸,”一位水果批发商坦言,“信任要是想重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业内专家也指出,形式上的自救只能辅助,真正能震慑黑心厂商的,还是监管层“从重从快,形成导向”的铁腕手段。
5月24日,龙海区工商联组织12家会员企业采购了37350斤杨梅,试图“救市”,但这对于消化整个产区的滞销量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对于果农林龙财来说,他最怕的不是今年的亏本,而是未来的行情。“可能得三四年才能恢复过来,”他望着自家的杨梅树,声音里满是疲惫,“现在只求媒体能帮我们澄清一下,我们的杨梅现在保证没问题。”
正如《痛定思痛》那篇文章所言,这场风波是一记沉重的警钟,它警示着,食品安全没有“下不为例”,在目前全产业链都在用纸面和承诺力证清白的同时,消费者需要的不仅仅是文件上的白纸黑字,更是一份长期的口碑,这个夏天,对于福建的果农来说,注定格外难熬。
